《白日之下》:“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白日”在艺术作品中总象征着光明和希望,白天是人类活动的主要时间,在阳光下,一切阴霾都将得到清扫、无处遁形,人们下意识觉得,只有等白日休眠、进入黑夜的时候,罪恶才会在暗处肆意滋生。但也许我们都忘了,最可怕的罪恶其实发生在我们无所察觉也没有防备的白天,正午的太阳高悬于头顶,罪恶混入其中,却照不到它的影子。

《白日之下》海报

在《白日之下》于院线上映两天后,香港金像奖颁奖典礼如期举行。在影片中饰演反派章剑华的林保怡凭借其出色的表现成为观众心中最佳男主的大热门人选。当我看完影片走出电影院时,正巧看到林保怡无缘最佳男主的新闻,遗憾之余,不免再次回想起电影中院长章剑华带给我的恐惧。

好在影片依旧在金像奖收获颇丰,也算是为主创和观众们提供些许宽慰:女主角余香凝夺得影后宝座;姜大卫在香港影坛拍了上百部电影后,终于凭借“通伯”这一出彩的男配角斩获人生第一座金像奖;梁雍婷出演的智力障碍少女也拿到最佳女配角的殊荣。

影片截至目前在豆瓣的评分为8.0,获得了良好的口碑,但仅仅获得七百多万票房,属于典型的“叫好不卖座”。而这样直接反映尖锐社会问题的影片,在近几年的院线极为少见。在香港电影被落寞论调包围的当下,这部独具港韵的现实主义力作值得我们走进影院一睹真相。

制度之失

“我们一直以来建立这么多制度,但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所谓的制度,连一个小女孩也保护不了?”

《白日之下》讲述记者凌晓琪(余香凝饰)为查明残障人士院舍“彩桥之家”虐待院友的真相,假扮为院友通伯(姜大卫饰)的孙女,并在其协助下揭露了社会福利机构背后暗藏的残酷事实。电影的剧情改编自香港本土轰动一时的真实案件。

《白日之下》剧照

2014年,葵涌私营残疾原舍康桥之家的前院长张健华被指控在办公室内性侵智障女院友,控方最终因事主无法作供而撤销控诉。电影几乎对原有事件进行了还原和串联,包括张健华以“吃糖”为幌子引诱女院友、由其他院友拍摄的在磨砂玻璃后的录像,以及指控阶段受害者家属为保护受害者不愿出庭作证的痛苦与纠结。

电影中,张健华的名字被直接搬用为拥有相同发音的“章剑华”,主创有意直指真实的社会案件。导演简君晋也在接受采访的过程中提到自己创作电影的初心,“新闻的真相和残疾院舍的内幕不应该被人们遗忘,”而公义的失守、黑白的倒错、无法惩恶扬善的意难平,这一切不公的背后,映射出的是社会保障制度的不健全。

“彩桥之家”是电影用来放置罪恶的场所,院长章健华伪善卑鄙,院舍看护芳姐凶神恶煞如同地狱恶鬼。“彩桥之家”的楼下人来人往,却没有人过多关注过在狭窄的院舍之内,有人被虐待、有人被性侵、有人被毫无人权地当作物件,即使有路人看到芳姐在暴力拉扯逃到楼下的病友,也只是淡淡一眼,甚至充满嫌恶。在制度缺失的庇护下,人心险恶、人情淡薄。

“我们一直以来建立这么多制度,但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所谓的制度,连一个小女孩也保护不了?”这句话是凌晓琪面对章健华被无罪释放后发出的灵魂叩问,如果不是因为制度的不健全,民众不会多次三番报警、投诉无用,受害者不会讨公道无果,更不会出现惩治罪犯无门的不公。

除了“张健华性侵案”,影片还涉及到2015年“剑桥护老院长者遭脱光露天等洗澡”、2016年“国宝之家残疾院舍烧卖烚菜送饭事件”以及同年康桥之家的“8个月内6名院友离奇死亡”的案件,因为社会福利制度的不健全,结构性的问题成为各个环节漏洞百出的保护伞,白日之下,罪恶在众生来去匆匆的身影中被一再纵容,相似的事只会日复一日发生,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白日之下》剧照

从文化层面,现代社会下的亲情链接感也在被逐渐弱化。院友水哥收到孙女的结婚请柬,费尽心思打扮得体面出席,却被自己的女儿赶出婚礼,这已经不止是物质上的老无所养、老无所依,而是血脉间情感的冲淡,是传统亲缘关系在现代社会下无力为继。反而是出于功利目的来到“彩桥之家”的余香凝及其同事,他们和院友们建立的关系,反倒体现出前现代社会中的人与人之间的脉脉温情。

章健华给自己脱罪时说,“是他们的家人、是社会遗弃了他们,”此话虽然充满令人愤怒的诡辩,但部分逻辑依然有一定的可立足之处,这不禁让人胆寒,正是家人和社会对弱势群体的忽视和抛弃,才使得无数个“章健华”有了可乘之机,罪恶如同杂草在不被人注意的缝隙中慢慢生长,若不加以制止,或许终有一天也会将我们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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